雪花積在我的睫毛上，讓我幾乎睜不開眼來。但我仍然努力試著要看清楚前方那無數的漆黑小身影。牠們左右擺動著身體，一步一步地往前邁進。四周什麼聲音都沒有，只有快速掠過耳邊的風夾雜著寒意邊嘶吼邊切割著。我本來還想把腳拔高抬起來走，卻發現步伐越來越沉重；於是我學著那些企鵝的樣子，每一步都只稍微抬離地面然後就往前滑去。雖然姿勢有點奇怪，不過似乎比較好走了點。
企鵝們沒有發出聲音，似乎要把每一分力氣都存起來對抗迎面而來的嚴寒和阻力。即使肚子空了，肌肉也酸得發痛了，牠們仍然默默地，一心一意地往前走著。那模樣讓人看了就心疼。
到底牠們要走到哪裡去呢？到底前方有什麼在等著牠們呢？我不知道，我的腦子也被凍到暫時失去運轉的能力，只能隨著牠們不斷地滑出左腳，再滑出右腳。左腳，右腳，左腳，右腳。
好幾百里的路，狂風絲毫不想停歇地肆虐著。雪花在我鼻子和嘴邊融成水又結成冰，然後被我用手撥掉。眼前只有白茫茫的一片，沒有終點，似乎整片天地都連成了一片雜亂跳躍的白，而我們只能永遠不斷的在這凍原上遊蕩。
我逐漸喪失力氣。企鵝們也越走越慢，彷彿隨時都將化作一座座黑色的冰雕。
就在這時，遠方出現了一陣叫聲，然後是一抹黑色的浪花湧向我的眼底。我身邊的企鵝們又找回了動力，一面叫喊著一面迎了上去。遠方又響起幾聲喜悅的叫聲，然後原本的那抹黑化開成許多帶著白色毛皮的身影，飛快地往我們這裡靠攏，靠往那分離已久的另一半靈魂。那股喜悅似乎讓企鵝們的身軀和腳步都輕快起來，沒多久兩邊的企鵝就快樂地擁成一片歡欣，隨即又分成一對對的叫著、笑著。像是在為了久別的重逢而笑、為了雙方都能活著見面而笑、為了看到對方笑著而笑。
我終於知道牠們不顧一切走去的前方有什麼。在那裡等著牠們的，是幸福。
「嘿，我們到了喔。」她的聲音柔柔地在我耳邊響起。我睜開眼一看，眼前是她的微笑。我知道我們來到夢之主的宮殿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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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名的光源包圍著我們，照亮著我們腳下那足球場大小的石製地板和身旁的幾根柱子。遙遠的那一端似乎有個寶座豎立在不算高的平台上，但由於高台四周瀰漫著一股若有似無的霧氣，讓人看不清楚到底那裡有著什麼。
可是眼前這些，也是唯一可以讓我們感覺到身處在宮殿裡面的事物了；因為在那圈繚繞的霧氣之外，是一片不斷變化著的景色。在前一刻，充滿熱帶風情的寬大植物葉片還穿過霧氣對著我們招手，下一刻就旋即被林立著的無數巨大冰冷培養槽所取代。我正鼓起勇氣想看清楚培養槽內的身影是什麼，結果那培養槽就在我面前炸開，場景也迅速轉換成某個充滿煙塵和火藥味的戰場。古代神廟、異國都市、外星風景、魔幻地貌一刻也不停歇地輪番閃現著；我們站在這裡，一如身處石製地板和高聳廊柱所構成的舞台上，唯一改變的只有舞台之外的佈景和觀眾。不，也許更像是一艘航行在未知海域的小船，正快速漂過四周無數個瑰麗卻奇異而危險的國家。
「哇。」我除了這以外，什麼聲音都發不出來，腦中迅速浮現鏡花緣和格列佛遊記的片段來。
「這是因為夢之主的宮殿同時存在於每個夢境裡面，存在於每個空間裡面。」
我點了點頭，對這解釋很滿意。「原來是這樣啊。」但隨即卻又發現，剛剛說話的似乎不是她也不是貓。
「沒錯，我就是夢之主」。那個聲音從遠遠那端的寶座上，穿過那層乳白色的霧氣傳了過來。
那層霧好像被夢之主的聲音逼開了一樣，慢慢往兩邊飄散而去。整個寶座和高台都清楚的出現在我們面前，當然包括在上面的夢之主。只是…
「你就是夢之主？」我很難以置信的問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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